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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与共识】2025版《中国糖尿病足防治实践指南》解读

30 5月 2026
Author :  

 邓呈亮 中华医学美学美容杂志

 
 2026年4月2日 20:00 河北 5人

版权归中华医学会所有。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

引用本文:简喜超, 简扬, 邓呈亮. 2025版《中国糖尿病足防治实践指南》解读[J]. 中华医学美学美容杂志, 2026, 32(2): 99-103. DOI: 10.3760/cma.j.cn114657-20251215-00266.

通信作者:邓呈亮,Email:该Email地址已收到反垃圾邮件插件保护。要显示它您需要在浏览器中启用JavaScript。

2025年发布的《中国糖尿病足防治实践指南》内容涵盖糖尿病足的诊断、内科治疗(包括血糖、血压、血脂的控制,抗栓和抗感染等)、外科治疗(如清创、血管重建术和组织修复手术等)、预防措施、多学科合作以及分级诊疗体系的建设等。指南强调通过全面的医学评估进行早期诊断与风险分层,并倡导以内科综合管理为基础、外科精准干预为关键手段、多学科协作及分级诊疗体系为支撑的整合式医疗模式。本文结合该指南提出的推荐意见对糖尿病足相关的临床问题进行解读。

糖尿病足(DFU)是糖尿病患者的严重并发症之一,其病理生理机制复杂,涉及神经病变、血管缺血和感染等,导致足溃疡迁延不愈、截肢甚至死亡,给患者和社会带来重大负担。据统计,我国DFU截肢率为5.1%,5年后死亡率高达40%。自1999年以来,国际糖尿病足工作组(IWGDF)一直在编制糖尿病相关足部疾病的预防和管理循证指南,并且2023年首次发布了关于急性夏科特神经性骨关节病的指南。然而,全球范围内仍面临基层对外周动脉疾病筛查依从性低(踝肱指数、趾压等关键指标未普及)、多学科团队(MDT)协作机制缺乏导致的干预不足,以及新型技术(如经皮氧分压)资源的分配不均衡导致截肢率上升的问题。

我国DFU的防治同样面临着严峻挑战:尽管大截肢率显著下降,但仍高于发达国家水平。既往针对DFU的指南多以外科、血管科和介入科视角为核心,侧重于中晚期病变的干预。2019年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牵头发布的《中国糖尿病足防治指南》则提出“防治并重、预防为先”的理念,强调内分泌科医师在全程管理中的主导地位,突出“表现在足、病在全身”的系统性诊疗原则,建议MDT整合医疗资源。目前,我国仍缺乏统一的DFU临床实践指南,在医疗合理性和分级诊疗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与挑战。在此背景下,中华医学会烧伤外科学分会联合长三角一体化DFU专病联盟及《中华烧伤与创面修复杂志》编辑委员会,基于循证医学原则和专科特点,共同制订了《中国糖尿病足防治实践指南》(简称指南)。该指南最终确定了46个临床优先问题与对应的关键结局指标,内容涵盖DFU的诊断、内科治疗(控制血糖、血压、血脂、抗栓和抗感染等)、外科治疗(清创、血管重建术和组织修复手术等)、预防、MDT和分级诊疗体系建设等。本文结合该指南提出的推荐意见对DFU相关的临床问题进行解读。

一、DFU的评估与诊断

1.全面医学评估:指南建议应对所有DFU患者进行全面评估,重点评估心、肾、脑等重要器官和下肢病变情况。尽管该意见证据等级为良好实践主张(GPS),但指南仍将其列为强推荐,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系统收集病史、体格检查、实验室检验(如血常规、血糖、炎症标志物等)及影像学检查,综合判断全身重要脏器功能及下肢局部病变情况,识别易被忽略的共病与全身风险。

2.糖尿病足感染(DFI):指南强调,DFI是基于局部或全身炎症症状和体征的临床诊断,血清炎症标记物可作为辅助诊断指标,分级仍采用目前临床常用的IWGDF/美国传染病学会(IDSA)、Wagner、美国血管外科学会(SVS)WIfi和Texas分级。DFI的诊断至少需要满足下列2种临床表现:局部肿胀或硬结、红斑延伸超过0.5cm、压痛或疼痛、局部发热及脓性分泌物,并排除其他皮肤炎症病因。对于病原体的检测,抗菌前和清创后的创面组织样本优于拭子采集(易受定植菌污染),这是避免临床“假阴性”的关键。影像学方面,X线可快速排除骨质破坏和气体,而MRI为怀疑骨髓炎或脓肿时的优先选项,但需注意其假阳性,如夏科神经骨关节病变(CNO)也可表现为骨髓水肿。DFI特别需要与CNO鉴别,前者需强化抗感染,而后者需制动减压,错误诊断将导致严重后果。糖尿病足骨髓炎(DFO)的确诊“金标准”仍是骨组织标本中培养出微生物或组织病理学检查,但组织病理学检查结果(骨坏死、纤维化及炎症细胞浸润)的判定尚无统一标准。此外,微生物培养结果易受操作、污染或抗菌药物使用等影响,即使结果阴性也不能完全排除DFO可能。MRI对于DFO的确诊和手术具有一定指导作用,但易受金属干扰,不适于佩戴起搏器的患者。

3.外周动脉病变(PAD):目前尚无公认诊断下肢PAD的最佳单一检查方法。指南建议40岁以上者至少每年1次,50岁以上高危者1~3个月1次,优先选择无创性检查,如脉搏触诊、踝肱指数(<0.9)、踝压(<50 mmHg,1 mmHg=0.133 kPa)、趾压(<30 mmHg)、趾肱指数(<0.7)、经皮氧分压(<30 mmHg)和下肢血管彩超(确诊首选)等。然而,静态踝肱指数易受血管钙化干扰,踝肱指数>0.9并不能排除下肢PAD,对踝肱指数(>1.4)不可靠的钙化患者建议选择趾肱指数或下肢血管彩超。

4.周围神经病变(DPN):对于DPN的评估,指南的建议与其他诊治指南基本一致,增加了伊普斯威奇触摸试验。该检查简单、快速、无创,可快速筛查糖尿病患者足部保护性感觉丧失。其操作方法是:患者闭眼状态下,检查者用食指指尖轻轻触摸患者双足第一、三、五趾跖侧(足底)皮肤(共6个点),当感觉到触摸时即刻说出“是”,若有2个点及以上未能感知触摸则提示保护性感觉丧失,表明发生足部溃疡的风险显著增高。此外,神经肌电图及神经电生理检查因专业性强、设备昂贵、检查时间长等限制,指南未作常规推荐,仅在症状不典型又需鉴别诊断时采用。

二、DFU的治疗

(一)内科治疗

对于内科治疗,指南强调其基础是维持生命体征、内环境和营养稳定。对高龄、合并心力衰竭或肾功能不全者,需合理用药、加强监测,必要时请专科医师会诊和指导,或转入相关科室进一步治疗。对于DFU患者,长期规律的管理血糖、血压、血脂及规范的抗栓治疗,是外科干预的基础。然而,指南也强调个性化治疗。

对低血糖发生风险高者,建议将血糖控制目标放宽(糖化血红蛋白<8%,其他指南<7%);对老年或危重患者血压目标放宽至140/90 mmHg(弱推荐,GPS级)。对DPN的治疗包括病因治疗(微循环病变、神经营养和修复异常等)和对症处理(止痛)。尽管有研究表明,针对病因的治疗可应用乙酰左卡尼丁、硫辛酸、甲钴胺等具有抗氧化或促进神经修复的药物,中医中药也显示出一定潜力,但仍缺少其长期疗效证据,故指南未作推荐。对症止痛治疗仍推荐首选抗惊厥药(普瑞巴林、加巴喷丁)和/或抗抑郁药(度洛西汀、阿米替林、丙米嗪和西酞普兰等),不推荐一线或二线使用阿片类药物(曲马多和羟考酮等)。电磁波、激光和运动疗法可能对DPN有效,但证据不足,指南并未过多说明。对于难治性痛性DPN,在结合患者意愿、手术条件和经济情况等因素考虑后,可使用脊髓电刺激治疗(高证据等级的弱推荐)。不推荐将其用于明确可解除病因的DFU或其他相关足病,避免了技术的滥用。

CNO的非手术治疗建议患者使用支具减压,但实际中因专业支具(如全接触石膏)可及性低,常被普通鞋垫替代,削弱疗效。对抗菌药物的使用需基于感染程度、病原学以及全身状况等因素的综合评估结果,尽可能选择窄谱、短疗程、成本低和安全性高的药物,并严格把控用药时间,通常抗感染治疗应在10d内。若清创后有残存骨感染,治疗至少3周;骨髓炎未清创者,抗感染治疗不少于6周。此外,因局部使用抗菌药物(包括海绵、乳膏或骨水泥等)缺乏证据支持并可能增加耐药风险,指南不推荐使用。

(二)手术治疗

1.清创和骨重建手术:清创的目的是切开引流、去除坏死组织和异物,促进创面愈合。目前清创方法较多且机制不同,指南建议对清创方案的选择应依据溃疡特征和基础情况选择,尤其对合并脓肿、坏疽或坏死性筋膜炎者要求“24~48h内急诊清创”。但在严重肢体缺血时,清创时机和方法需个体化,建议缺血期应避免盲目锐性清创(预防微血管血栓),血供恢复后立即清创(预防感染加重);对不稳定的干痂需即刻切开引流,因为抗菌药物无法替代清创。然而,指南建议的严重缺血时先引流、后清创在临床中可能面临两难。若等待血供改善,感染可能扩散;若立即清创,则创面难以愈合。临床上,倾向于先通过血管介入治疗改善血供,再进行评估后清创,间隔时间一般不超过48h。

DFO治疗的核心目标是彻底清除病灶。对于足部骨质破坏严重且保守治疗无效时,指南建议应根据局部破坏程度、血供与软组织条件及全身状况等来确定骨切除范围,并结合足部生物力学特点选择重建方案。对于足趾畸形(如槌状趾、锤状趾)合并溃疡者,首选单纯肌腱切断术,无效时可结合趾骨部分或全切除并尽量保留足趾长度;若无溃疡,但存在骨髓炎,可单用抗菌药物治疗。当第1跖趾关节破坏时,严重病变适用关节切除成形术,需矫正拇外翻则可行跖骨头“V”形切除术。第2~5跖趾关节破坏,可选择“髁”切除、单个跖骨头切除或Weil截骨术,必要时行关节融合。若病变广泛或局部治疗失败,则需切除部分趾骨或跖骨并尽量保留残端长度,可考虑多个跖骨头联合切除术或经跖骨截肢术。对于中足或后足骨关节病变,核心是彻底手术清创以控制感染。在此基础上,优先尝试保肢重建:可通过外固定减压,必要时融合关节以纠正畸形、维持跖行足,对个别复杂病例甚至可采用骨移植联合游离皮瓣的复合重建。若骨破坏严重而无法重建,则考虑不同平面的截肢术,如经跗骨、Lisfranc、Chopart截肢直至大截肢。需注意,高级别重建手术风险高、证据不足,应在有经验的中心开展。以上这些推荐意见基本是弱推荐,证据均为GPS级,其原因是上述手术本身难度较大,对术者要求高,需要有丰富的足踝外科经验,缺乏足够的临床研究支持。对于DFO,笔者的临床经验倾向于彻底清创后安置抗生素骨水泥,等炎症控制后再考虑重建时机及方式。

2.PAD的外科治疗:在充分抗感染、血糖控制、创面护理和减压治疗后,若DFU创面4周愈合面积<50%,建议重启血管评估,避免因缺血漏诊延误血运重建时机。血运重建的目标是“恢复至少1条膝下至足部动脉血流”,且优先恢复溃疡的直接供养动脉,这要求血管外科医师具备精准的足部动脉解剖知识和腔内技术。此外,膝下血管纤细、钙化严重,成功率常较低。对于血管重建方式,指南建议根据患者整体情况和技术可及性选择,体现个体化原则,但也需权衡介入与开放手术的利弊。介入手术微创,但再狭窄率高;搭桥手术持久,但创伤较大,需综合评估患者耐受性。此外,对于有血管重建手术史者,只要再次出现缺血征象,均应立即重新进行血管评估或手术干预。笔者的临床经验是PAD治疗应遵循“早评估、早干预、个体化、勤随访”原则,对出现缺血症状时立即启动血管造影,优先选择腔内球囊扩张技术改善直接供血动脉;若有较好的流出道,也可采用自体静脉移植或人工血管旁路搭桥重建血供;膝下三根血管严重闭塞者,也考虑行静脉动脉化治疗。

3.创面修复手术:在DFU的创面处理与修复中,指南提出按TIME原则(组织、感染/炎症、湿度平衡、边缘进展)或TIME‑H原则(增加宿主全身因素,如血糖控制、营养状态)每1~4周动态评估创面。TIME原则为创面床准备提供了系统化框架,而TIME‑H更符合DFU多病因特点。临床实践中,4周内创面面积减少≥50%是愈合的有效预测指标,但基层医师可能因缺乏标准化测量工具而依赖主观判断,导致评估偏差。合理的敷料使用有利于保持创面湿润、控制渗出,营造促进上皮生长的环境。研究显示,含银敷料、胶原蛋白/藻酸盐敷料等虽有一定疗效,但证据不足;蔗糖八硫酸盐敷料对难治性溃疡有效,但成本较高;新型敷料(如含到手香提取物)证据有限且价格昂贵。辅助技术方面,局部氧疗成本低且适于居家使用,而高压氧疗适用于标准治疗无效的神经缺血性或缺血性溃疡,但禁用于伴有严重全身并发症者,且其证据尚有矛盾。负压伤口治疗适用于已彻底清创的非缺血性创面,需注意避免压力过高或覆盖不当。胫骨横向骨搬移是一种通过微创截骨刺激血管新生的保肢技术,目前证据也有限,仅严格限于无法行血运重建的特定循环障碍患者。总之,上述技术的应用均需严格遵循适应证并排除相关禁忌。

4.足部软组织修复:对于足部软组织修复的方式,指南建议根据足部组织缺损情况,并结合全身情况、对运动和功能的需求等因素综合考量。修复技术应从简单的Ⅰ期缝合到皮片移植,再到皮瓣移植等复杂术式,其中游离皮瓣移植存活率可达90%,是顽固性溃疡的有效保肢手段。注意严重缺血的创面禁止直接使用皮片和游离皮瓣移植,两种术式成功的关键均在于创面感染控制、血供良好及无坏死。此外,皮瓣移植技术要求较高,临床中需避免过度追求技术而忽略患者全身耐受性,导致手术失败。对于创面减压治疗,指南建议根据溃疡部位、材料获取及患者情况,为前足、中足足底溃疡选择合适的减压装置。然而,尽管全接触石膏愈合率显著高于可拆卸装置,但患者依从性差、操作繁琐,基层推广仍困难。由于半鞋的使用目前仍存在争议,故指南未作推荐。关于DFU创面修复,笔者的经验是只要患者全身情况较好,能耐受较长时间手术,受区血管条件可(彩超下血流速度>40cm/s),优先选择游离皮瓣修复。然而,DFU受区血管管腔可能存在部分狭窄或内膜分离等情况,术前需充分评估和交代手术风险。

5.截肢:指南对于截肢的推荐意见均为GPS级的弱推荐。对于重症DFU患者,在面临保肢与截肢的决策时,核心在于对治疗风险与收益的个体化权衡,并通过充分沟通尊重患者意愿以确保决策透明。考虑保肢治疗时,需充分告知患者保肢可能面临反复手术(如血运重建、清创、创面修复),以及最终仍需截肢的风险。笔者的经验是存下以下两种情况可考虑截肢:一是DFU感染导致感染性休克,不截肢去除感染源将危及生命,常需要截肢保命;其次,患者一般情况较差,DFU保肢难度较大,需要反复多次手术重建,且保肢后肢体功能差。截肢平面对于患者未来的生活质量影响极大,应尽可能考虑小截肢,保住足跟。因此,截肢与否应基于全面的获益风险评估,与患者共同制定治疗策略。对于截肢术后,建议制订包含残肢护理、个体化假肢适配及渐进性训练的康复计划,并提供贯穿全程的心理支持。

三、DFU的预防

预防的关键在于对高危人群的早期识别与标准化管理。指南建议在初次就诊时即启动风险评估并每年复查,同时加强结构化健康教育,但基层实践中可能因工具缺乏、资源有限而难以规范落实。例如,结构化健康教育需结合演示与反馈,并非单纯发放资料;高风险人群的减压鞋具常因报销限制与患者偏好而使用不足;对胼胝、嵌甲等前兆病变的处理缺乏专业性。因此,DFU预防体系需在规范筛查的基础上,着力解决现实障碍,才能真正实现从“知晓”到“做到”的转化。

四、搭建MDT团队及构建分级诊疗体系

指南建议成立MDT的保肢医疗团队,并建立与上级DFU诊疗中心的会诊及转诊机制,以此有效降低患者的截肢风险与死亡率。研究表明,MDT团队干预可使大截肢率降至5%以下,截肢风险降低24%,死亡风险下降69%,并显著缩短创面愈合时间及转诊等待时间。MDT团队的优势在于整合血管外科、创面科、内分泌科等多专科力量,避免单一科室决策偏差,而分级诊疗体系(如长三角五级协管模式)通过风险分层优化资源配置。2019年,IWGDF就建议所有国家建立DFU诊治的三级机构,并根据医疗机构所建立的跨学科专家团队情况来划分等级。2025年,我国《标准化糖尿病足等级中心建设专家指导意见》发布,多维度地探讨了不同等级DFU中心的标准,但现实落地将会面临运行成本高、基层人力不足及转诊机制不完善等挑战。因此,目前MDT团队及构建分级诊疗体系仍处于初步阶段,国内尚未形成统一的规范标准。

综上,指南构建了涵盖DFU诊断、内外科治疗、预防及MDT协作的全流程管理框架,其46条推荐意见体现了“个体化分层管理”的核心逻辑。临床实践中,应遵循“早筛早治、MDT协作、资源适配”原则。对高风险人群强化结构化教育和减压干预,对重症患者建立MDT团队快速响应机制,同时呼吁医保覆盖新型技术以缩小指南理想与现实差距,未来可能需重点突破基层筛查工具简化及远程会诊整合等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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